《她们都曾想报警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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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以宁是在周三下午看到那条留言的。
当时她正躺在宿舍床上,手机举在脸前,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。刚洗完澡,头发还湿着,毛巾搭在脖子上,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洗衣液的味道。她本来在刷一个美妆博主的视频,画面里那个女生正在试一支新出的唇泥,滤镜厚得连嘴唇纹路都看不见了。
然后弹窗跳了出来。
是那个匿名求助箱的消息提示。
这个求助箱是她两个月前做的,最初只是一个文档的收集表,链接挂在社团活动室门口的手写海报上,后来被她做成了一个小程序,挂在校园论坛的角落里。访问量不算高,平均一天能收到三四条,大部分是鸡毛蒜皮的事——室友打呼噜怎么办、食堂阿姨打菜手抖、图书馆有人占座不给。
但也有一部分,是真正不知道该找谁说的话。
温以宁点开后台,看到了一条新提交的记录。
提交时间:14:37。
内容不长,大概三四行字,但她读完第一行的时候就坐起来了。
“我朋友在‘上岸基地’考研寄宿,已经一个月没出过大门了。电话打不通,微信只回表情包。我上周去那个机构找她,前台说她在上课,不让见。我觉得不对劲,但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温以宁把这条消息读了兩遍。
她搜了一下“上岸基地”——评分4.8,广告词是“封闭式管理,包上岸,不过退费”,页面设计得很正规,有资质证书的照片,有学员的录取通知书截图,还有一排排穿着统一灰色卫衣的学生在教室里埋头苦读的照片。
看起来没什么问题。
但“一个月没出过大门”这句话让她觉得不舒服。
她给那个提交者回了条私信:“你能告诉我你朋友的名字吗?还有她的联系方式。”
等了大概十分钟,对方回了:“她叫方晴,手机号我发你。但你别打,打不通的。”
后面跟了一串数字。
温以宁试着拨了一下。响了三声,被挂断了。她又拨了一次,这次直接提示关机。
她又发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,备注写的是“师大学妹,有事找你”。等了很久,没有通过。
她切回那个求助箱的页面,又看了一遍那条留言。发消息的人用的是匿名ID,头像是默认的灰色轮廓,看不出性别,看不出年级,只有一串系统生成的乱码字符。
但这个人说“我上周去那个机构找她”——说明是去过现场的。
温以宁翻了个身,趴在床上,把手机搁在枕头上,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。
她想起之前姜未说过一句话:“真正好的寄宿机构,不会没收手机。”
她当时没太在意这句话。但现在想想,好像确实是这样。考研寄宿的本质是提供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,不是把人关起来。如果一家机构需要靠没收手机、限制出入来维持秩序,那它卖的根本不是学习氛围,是控制。
她坐起来,给姜未发了条消息:“你听说过‘上岸基地’吗?”
姜未回得很快:“没听过。怎么了?”
“可能又有活儿了。”温以宁打完这几个字,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,“等我查清楚了跟你说。”
她把手机扔在床上,打开电脑,开始搜“上岸基地”的相关信息。
搜索引擎返回的结果很干净——官网、公众号、几条新闻报道,还有几个考研论坛里的推荐帖。帖子的内容大同小异,都是“学姐推荐”“亲测有效”“在这里三个月提了五十分”之类的文案,语气热情得像同一个人写的。
温以宁又搜了“上岸基地投诉”“上岸基地退费”“上岸基地骗子”。
搜索结果几乎为零。
这本身就不正常。一家开了好几年的培训机构,怎么可能一条负面信息都没有?除非——要么是公关做得太好了,要么是所有的负面都被删干净了。
她换了个思路,搜了“考研寄宿封闭管理失联”。
这次出来了一些结果。零零星星的,散落在不同的城市,有的是新闻,有的是论坛帖子,有的是个人博客。内容大致相似:学生交了钱住进去,发现实际情况和宣传完全不一样,想要退费却被各种理由拒绝,有的甚至连人都见不到。
温以宁一条一条地看过去,把觉得有用的信息复制到一个新建的文档里。
看到第三条的时候,她的鼠标停住了。
那是一个两年前的帖子,发在一个现在已经没什么人用的考研论坛上。标题是“有没有人在‘上岸基地’待过?我感觉不太对劲”。正文只有几句话:“我弟弟在那家机构,已经两周联系不上了。我妈打电话过去,老师说他在专心备考,不让打扰。但我弟之前从来没超过三天不给我发消息的。”
下面没有回复。
温以宁看了一眼发帖时间——两年前的九月。
她把那个帖子的网址复制下来,粘进文档里,然后继续往下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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